red face


兄弟的牽掛我知道

我出生的時候老大還在孕婦的子宮中做著出生之前的生命搏動,他還不能伸展他的雙臂,不能伸直他的雙腿。我比他先來到這個世界,我比他先見到世界的第一縷陽光,我先學會了哭,先學會了吃奶,先學會了排泄。他比我小,從出生就注定,但是他就是我的老大,從始至終。

我跟老大是鄰居,他小我三個月,但作為鄰居還是之後的事情,我們正式見面還是我們三歲的時候。他是坐著一輛農耕機轟隆隆的走進了我的隔壁房子,我坐在土炕上聽見轟隆隆的聲音張牙舞爪著,然後母親抱著我出去,看著這戶新來的家庭。老大家裡的農耕機驚醒了我家後院沉睡的馬,馬驚慌失措的站立起來,看著自己的主人向著隔壁的現代化農機走去,悻悻地低著頭,繞著樁子轉圈。我的老大蜷在他母親的懷裡,看著自己的新家,也看見了在我母親懷裡的我,我不知道他對我有沒有做出什麼動作,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沒看見和他一樣對著世界一無所知的我。我不知道兩個家庭的主人是如何交談的,我知道我在老大家裡的炕上玩的時候我手中拿著的是玉米面的餅子,而老大手裡拿著的是商店裡的餅乾,也許是他曾經在這樣的情景中奮罔顧身的把我餅子奪去,然後笑嘻嘻的把自己的餅乾遞給我,示意我這個好吃,還露出自己沒有我多的牙齒。我的父母是農民,老大的父母是教師,到現下為止我仍舊對這兩個已經四十多的人心存恐懼客貨車

我的童年跟老大的童年是一起的,當我背著軍旅色書包坐在國小一年級的木質條凳上時,我的老大已經在殘破的長條凳上向我揮手致意,怡然自得。後來我才明白為什麼每次我在走廊的邊上罰站時,我的老大在辦公室中伸手要錢買冰棍吃,然後站在我的旁邊,教課的老師是他的舅舅,我當時想我要是有個舅舅我也如此,我就吃著冰棍在走廊上站著,看著來往的同學們舉著自己手中正在冒著氣的冰棍,讓他們也產生像我當時一樣的敬意。

老大上課是不聽課的,換句話說當時的我也是沒法聽課的,再者說我也是不愛聽課的。坐在我們兩個旁邊的是兩個漂亮的小姑娘,他們的漂亮我至今記憶猶新。某時老大說我喜歡漂亮小姑娘甲,我就會說我喜歡漂亮小姑娘乙。事後幾天老大說其實我還是喜歡漂亮乙,我說好吧,先讓你喜歡著,過兩天你得還我。果真,老大及其慷慨的在幾天之後說,漂亮乙還你吧。

我的放學時沒意思的,回家五裡路全靠雙腳,打父親第一天送我上學之後我就沒再體會過單車上的感覺,相反我的老大每天都坐在他父母的單車上看著我在他的身後越來越遠,還不停的對我擠眉瞪眼,每次我都憤怒的朝他跑去,每次都體力不支。終於有一天我沒再走著路回家,坐在單車的後邊,感謝我的老大,剛剛高過單車的老大笨拙的騎著單車,載著我回了家。不幸的是,那天是我國小裡回家最晚的一天,我不會騎,他勉強,但是載著我,除了摔倒別無他法。我們兩個就這樣看著太陽在西邊越來越矮,在夕陽的余暉中,不停地摔倒扶起,老大還不停地說,沒事,這是最後一次團購網

歸結於我父親的培養,從小寫字漂亮,但真正把我的書法名揚出去的還是我的老大,國小五年級的老大內心蠢蠢欲動,對愛情的渴望已經超越了對食物的渴望。漂亮姑娘甲果然不負眾望,越來越漂亮,看著姑娘甲的變化,老大果然當仁不讓,再沒跟我說過咱們換換吧我喜歡乙。我的乙姑娘甘居人後,自此江河日下,我也沒敢在任何人面前來貶低自己的品味。老大唯一不敢拿出手的東西估計就是寫字,恰巧我的長處在老大身邊閃光了,靈光一現的老大突然拿出一打信紙對我煞有介事的說我要追甲了,兄弟靠你了。那時候的我突然就發現,原來我還是一情書高手,當然,每次寫信都是老大在旁邊念,我勤奮的一筆一劃。寫字漂亮果然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就在半打紙還沒寄出去的時候老師拿著信紙找到了我,並且還帶著耳光作為伴奏。沒寫名字的信紙在漂亮甲的手裡昭然若揭,沒見過愛情的漂亮小姑娘膽戰心驚臉紅心跳的看完之後統統交給了老師。結果是兩個五年級的小朋友,老大和甲,約了人生第一次會,據說還獻出了人生第一吻。之所以說據說是因為老大沒讓我看,怕我抓住乙暴漏本性。聽著老大關於約會的闡述我從此懂了這他媽的就是愛情。

沒有打過架的童年不算是完整的童年,何況兩個鄉下男孩子。我們兩個人關於打架的事情並非我們兩個齊心協力攻擊別人,而是我們兩個互相攻擊,每次都以兩個人鼻子流血告終,戰役結束之後老大就不理我,我其實也不理他。但是半個小時不到,兩個人又在一起,還互相笑著說︰以後別打鼻子。

國小畢業是我跟老大的分水嶺,從此不在一個班級,不在一起玩,不在一起談論女生,也沒再打過架。他的甲在我們是世界裡只存在六年,我的乙在我們的世界中也只有六年,當然在我心中她們兩個也都一直存在著。他後來遇上了新的甲,新的朋友,我也在後來遇上新的乙新的朋友。雖然放學之後一起騎著單車回家,但是這樣的日子實在太短,未到半年我就轉學了。

老大到那裡都是風生水起,身邊總是有一群朋友。我只能說出這么多了,沒有老大的異鄉裡我開始我自己的中規中矩,雖然曾經學習丟臉,但是後來容顏挽回了,還在中考時上了市重點。我對我自己的國中以及高中不願多講了,沒了老大作為依據我突然感覺說什麼都有些蒼白。

老大沒能國中畢業,十六歲就去了天津打工,他曾經歷過什麼樣的日子我無法得知,總之老大開始了社會上的流亡,換句話說生存。作為大學生的我,對自己的未來難以啟齒,吹牛逼的話語毫無意義塑膠回收

我的老大現下家裡忙著太陽下面的土地,皮膚從從前的白至現下的黝黑,每次回家務農都能看見我的朋友張開嘴笑,露出一排牙齒在黑色的映襯下格外潔白。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辛酸在我的心裡涌動,我不是想為他做些什麼,我只是慨嘆,我們活了這么多年,到底活出了個什麼,這不是這些文字想說得東西。每次過年回家我們都會在一起喝酒,每次他都會召集一幫從前的兄弟,每次老大都是喝得最多,最後老大會抓著我的手跟他的兄弟說︰這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光  娃娃,現下在XX大學上學,你們誰也比不上。這句話彷彿在告解著什麼,又好像在炫耀寫什麼。總之無論這句話想表達什麼,傳至我心裡的還終究是酸楚。

我叫他老大,只有我自己知道。

過幾天就是老大的結婚大喜之日,愿他福祉。